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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聯油脂疑似致癌油品事件持續擴大,最新公布的下游流向名單長達97頁,受影響對象遍及全台,包括王品、瓦城、鬍鬚張、爭鮮、漢來美食、Costco、全聯、家樂福、美廉社、台鐵餐飲,以及好樂迪、錢櫃等知名品牌與通路,讓民眾驚覺,這場毒油風暴恐怕早已深入日常生活。隨著事件延燒,政治口水也越演越烈,行政院長卓榮泰不滿台中市政府搶先公布流向,遭台中市長盧秀燕及台北市長蔣萬安反擊,民進黨則質疑台中市多年來抽驗不足,雙方互控失職。然而,若回歸事件本質來看,這起全國性的食安危機,很難將責任完全歸咎於任何一方,中央與地方其實都有無法迴避的責任,只是兩者所承擔的角色與責任輕重並不相同。
若從制度面分析,中央應承擔較大的責任。依據《食品安全衛生管理法》,食品流向追蹤、跨縣市資訊整合、風險評估、重大食安事件指揮與資訊發布,本就是中央主管機關的法定職責。此次事件中,中央早在6月底便接獲通報,也掌握全國下游流向資料,但直到事件持續發酵後,資訊才逐步公開,甚至地方政府率先公布流向後,還傳出行政院認為地方「搶快」。從危機管理角度而言,中央考量的是避免資訊錯誤、避免造成市場恐慌,因此希望在確認事證後再公布,但食安事件最重要的原則就是資訊透明,尤其當可能涉及全民健康時,公布速度過慢,便容易讓外界產生「蓋牌」或刻意淡化事件的質疑,也讓地方政府有機會站上第一線,塑造「中央慢半拍」的印象。
此外,事件爆發超過半個月,中央仍無法明確說明污染究竟發生在原油端、製程端或其他環節,也讓外界質疑中央對整體事件掌握程度不足。若中央擁有完整的食品追溯系統與跨部會整合能力,理論上應能更快掌握流向、更快完成風險評估、更快對外說明,而不是讓地方各自公布資訊,造成民眾資訊混亂。因此,就制度設計與危機處理而言,中央至少應承擔六至七成的責任。
但地方政府也並非毫無責任。食品工廠日常稽查、市售食品抽驗及工廠管理,本來就是地方政府依法執行的工作。民進黨質疑台中市近年雖多次前往中聯油脂查廠,但真正抽驗油品的次數有限;台中市則反駁,每年皆依法查廠,也曾與中央聯合稽查,一切依照中央規範辦理。這場爭論其實凸顯的是另一個問題,查廠並不等於抽驗,若行政作業偏重文件檢查,而未提高高風險原料的實際抽驗頻率,即使程序合法,也未必能及早發現問題。地方身為第一線監管機關,本就肩負及早發現異常、及早阻斷風險的責任,若長期抽驗密度不足,自然也必須接受檢驗。
然而,真正令人擔憂的是,這起事件暴露的並非單一政府失職,而是整個食安監管體系存在結構性的漏洞。從塑化劑、毒澱粉、餿水油,到近年的進口雞蛋爭議,再到此次中聯油脂事件,幾乎每一次重大食安危機,都出現相同劇本:事件爆發後才開始追查流向、公布名單、下架產品,中央與地方互相指責,政治攻防蓋過制度檢討,而民眾只能一邊擔心自己是否已經吃下問題食品,一邊等待政府釐清真相。
值得注意的是,流向名單涵蓋大量知名品牌,並不代表所有業者販售的食品都已證實受到污染,更不代表所有產品都具有危害,而是表示曾經使用或取得相關原料,仍需透過檢驗確認實際風險。然而,當政府無法第一時間完整且清楚說明風險程度,只是不斷更新越來越長的名單,反而更容易加劇民眾恐慌,也對無辜業者造成衝擊。
整體而言,這場毒油事件中,中央因肩負全國食安政策、跨縣市指揮、資訊整合與危機應變責任,所應承擔的責任確實較重;地方政府則必須檢討第一線稽查與抽驗是否足夠落實。若以比例來看,中央約應負六至七成責任,地方約負三至四成責任。因為地方可以決定稽查頻率,但無法掌握全國流向;地方可以抽驗工廠,卻無法建立全國追溯系統;真正有能力統籌全國資訊、發布警訊、建立制度並指揮地方的,始終還是中央。
因此,這場毒油風暴最終不該停留在「誰先公布、誰該道歉、誰該下台」的政治攻防,而應回到全民最在意的核心問題:如何建立更即時的食品追溯系統、更高頻率的高風險原料抽驗,以及更透明的資訊揭露機制。否則,即使這次事件落幕,下一場食安危機仍可能以不同形式再次發生,而受害的,終究還是每天走進餐廳、超市與市場的每一位消費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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