抗疫的路 我走過-鄭紹興

by 人物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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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:陳函謙 攝影:李智為 影音:謝鈞陶

今年元旦,鄭紹興和女兒鄭雅文參加東北瀋陽五日遊,進旅館一打開電視,就看到中國病毒專家鍾南山正說明武漢爆發不明肺炎,「聽到他講的內容,威力不輸給SARS…. 就開始害怕。」

鄭妻吳瑞婷直搖頭:「去之前我姊姊一直說,大陸有流行肺炎,你放心讓他去?武漢離瀋陽大連好幾千公里,他就堅持要去,想看下雪。」

鄭紹興父親(中坐者),懷抱中是么兒鄭紹興的么兒鄭宜昌。 (鄭紹興提供)

慮病 鼻水流不停

雪沒看到,倒是看到了疫病壞消息,返台後,鄭紹興發現自己忽然聞不到味道、鼻水流不停,驚恐不已,每周往診所跑一到二趟,用了各種藥控制鼻症狀仍不見效。「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完全無症狀也不發燒,但身上就有病毒,不然為什麼鼻涕停不了?」

鄭紹興年輕時從事水電工程,自認是追求完美的處女座。

診所醫師安慰鄭紹興,大概東北冷又乾燥,南方人可能不太適應而過敏,也可能是心病造成。鄭紹興提議篩檢確保無虞,「醫師就推說要得到肺炎哪有那麼容易?但是我已經兩三個月了都還沒好,你認為還不值得驗?」

鄭紹興推敲可能是因為篩檢成本高昂,政府和醫師才不讓他驗。四月起疫情漸趨緩,他還是帶著懷疑:「就跟北韓一樣,都不篩檢當然零確診。」台灣僅有442件確診,他也不大信。

二死 四親人染煞

17年前的舊報紙上,有鄭家多人染煞的相關報導,鄭紹興保留至今。

他不信任政府是有原因的。2003年4月中旬,鄭紹興的父親輕微中風,至和平醫院就醫,鄭母陪同照顧,二老住進當年SARS感染最嚴重的B棟八樓。治療中風幾天後回家,4月23日接到醫院電話要求鄭父回院複診,不料隔天就封院。27日,鄭母也發燒,被送往林口長庚住院。「回來時變成兩罈骨灰,到底是燒的是不是(我父母),也只有你(政府)嘴巴說了算了,沒人能證明。」

鄭父5月1日病逝,鄭母撐到5月25日,遺體被送去火化。 鄭紹興么妹是和平護士,也被矇在鼓裡,不知醫院已爆發疫情。家族4人被傳染,其他沒發病的19人,全都在家隔離10天。

三貓兩狗如今是鄭紹興夫妻倆生活裡的重要伴侶。

鄰居連他家門口都不敢經過,家家戶戶掛艾草、門窗緊閉。直到SARS疫情結束,鄰人雜貨店仍不讓鄭家么兒買飲料,「看到我兒子就一直趕,走走走走、你不要來這邊!」

說也奇怪,吳瑞婷一家五口與公婆同住,同桌吃飯不用公筷母匙,卻無人被傳染,「我兒子當時一直夾菜給阿公吃,阿公也夾菜給他,兩個晚上一起睡,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會得到。」鄭紹興大哥載父母去和平醫院回診,一趟車程就遭傳染;鄭紹興姊姊的兒子、大妹的女兒來探望中風的阿公,同坐聊天也罹病了。

鄭紹興的小兒子及老母親。(鄭紹興提供)

鄭家二老的喪事,沒有葬儀社願意接,花了60萬元才找到人辦一場簡單告別式。SARS過一年,鄭妻吳瑞婷才敢回娘家,怕傳染給娘家人。讀小一的小兒子跟爺爺奶奶關係親密,面對變故非常傷心,到學校還被排擠,他氣得跟同學打架,看了一陣子心理醫師才好轉。

鄭紹興過去做生意不順曾得憂鬱症,因為這場變故,時常情緒不穩、淚流不止,拚命叫三兒女洗手喝水,自己也洗手洗到快脫皮。吳瑞婷得照顧兒女老公,還得負擔家計,精神飽受壓力,一度厭世:「我上班地方在3樓,好想從3樓跳下去……同事勸我3個小孩還小,我走了他們怎麼辦?」

她回家跟兒女談及此事,小兒子童言童語答:「我要認那個阿姨做乾媽,她救了媽媽,不然我們就是沒有媽媽的小孩了。」 輕度弱智的長女鄭雅文當時年僅18歲,多次和母親溝通:「我可以幫媽媽照顧兩個弟弟,但媽媽不可以走,這個家我扛不下來。」兒女如此貼心,吳瑞婷決心振作起來,承擔起一家子。

鄭紹興SARS打擊後,情緒時常低落,都由吳瑞婷一肩承擔。

退化 欲訴已忘言

SARS至今17年,時間沖淡悲傷,老化和退化也阻止鄭紹興再鑽牛角尖。他罹患了巴金森氏症和阿茲海默症,不時手抖、停頓,雖對新冠肺炎顯得焦慮,但腦袋瓜常忽然斷電當機,各種碎念和焦慮瞬間被迫中斷,對他倒也不算壞事。

今年元旦鄭紹興去大陸旅遊,回台後鼻水流不停,讓他很擔心,頻去診所看病領藥。

鄭紹興的兒女已成年獨立,他亦已退休,每天一早去鄰近賣場做二小時清潔工作,賺一點零用錢兼運動解悶。下班回到家之後,就坐在電視機前關注疫情,「我就每天跟陳時中這樣對看,我要看他有什麼新的東西要發表。」電視整日不關,睡覺時也開著,免得半夜起來摸黑無法馬上找到遙控器。

小他8歲的吳瑞婷在鄰近私校的廚房工作,每日天未亮4點多就出門,下午2點多回家,做完家務她晚上9點就睡了,拒絕看新聞,也勸丈夫少看:「看了會慌啊。」她是家中的穩定力量:「我娘家人都講,你們家SARS都沒事了,你們有抗體,不會有事啦。」

這天採訪,吳瑞婷下班後繞去排隊領口罩,回家遲了,她一進門,沉悶凝滯的屋裡就明亮多了,話題終於從鄭紹興暢談了兩小時的政府失能、檢疫失當之類,轉移到生活日常。25歲的么兒結婚了,長子人在澳洲工作,長女最近換了一個工作,薪水達最低工資,她非常滿足。

雖過世多年,鄭家二老的舊照片仍擺在櫥櫃上。

抗疫 貓狗愛相隨

吳瑞婷抱起家裡三貓兩狗親不停,「想起往事,他(丈夫)還是會鑽牛角尖,我常看手機上一些正念的東西,就講給他聽,教他放下、放掉過去,不然真的我很累啊。」

採訪結束前,老夫老妻應攝影記者的要求,起身各牽一隻狗,走到河堤邊拍照,鄰居好奇地張望,她低聲說:「可能SARS那時候有影響吧,覺得鄰居很可怕,不會很愛跟他們互動。」

鄭紹興與吳瑞婷,去河堤邊遛狗散步。

吳瑞婷感歎:「我們是過來人,知道那些生病或隔離的人被排斥,會非常替他們不捨。大家要有同理心,萬一你的家人被排斥,你也是不好受啊。」夫妻倆拍照完回到屋裡,轉身就把鐵門拉下來,嘀嘀咕咕忙著與三貓兩狗聊天。無論新冠肺炎疫情發展如何,這些毛孩總是一往情深,不起分別心,陪著鄭紹興夫妻打發漫長艱苦的抗疫之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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