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名人的寶貝】媽媽的手錶-魏寶生

by 人物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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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:黃漢華 攝影:李智為

凱基銀行董事長魏寶生與女兒魏欣妍,筆電裡是魏寶生母親的照片。

魏寶生小檔案

出生:1958年

經歷:凱基證券董事長、美亞產險董事長、友邦證券董事長、金管會保險局局長、保險事業發展中心總經理、財政部主秘兼保險司司長

學歷:美國華府喬治華盛頓大學國際企業管理碩士、美國華府班傑明富蘭克林大學財務管理碩士

家庭狀況:已婚,育有二女

魏寶生坦然面對未來的老後生活,且有明確規劃。

凱基銀行董事長魏寶生青年時期,就從爸爸的身上認識老。

魏寶生上有5兄姊,父親52歲那年生下了這個么兒。雖身為公務員的父親從不打罵,什麼話都跟他說,但他認為爸爸不能了解自己,並不願意吐露內心話。

他從小住在台北市公教住宅,那條巷子裡的小孩,幾乎人人都考上第一志願,大學畢業後,就留學美國。國中時期,父親為了讓大哥赴美留學,提前在60歲退休,一次提領退休金,給大哥當學費。

從此以後,魏寶生知道,家裡資源會優先分配給哥哥姊姊,念書必須自己想辦法。他沒有怨言,到原子筆工廠批貨,賣給同學賺零用錢。大學時期,他一路拿清寒獎學金,沒有向家裡伸手,連交女朋友的開銷,都靠自己。

魏寶生和女兒魏欣妍感情深厚。

魏寶生大學畢業後也想出國留學,然而該如何籌錢?他報考公費留學、中山獎學金,都沒有成功,再轉而嘗試公職考試,希望能外派出國,半工半讀。

27歲那年,他參加經濟部駐外人員特考,成為當年最年輕的錄取者,被派駐美國華府,終於完成夢想。年近80歲的父親見到么兒能夠以政府官員身分外派,喜悅程度更勝見他留學。

離家駐外 父失落

愛子遠離,給老父帶來嚴重失落感。魏寶生事後才知,在他抵達美國華府第二天,父親就被送進醫院,「原來我外派對他是衝擊,一夕間他倒下了!」

青年藝術家魏欣妍左手腕是奶奶留下來的手錶,那是父親給她的傳家寶。

魏寶生派駐美國6年。 1991年,33歲的他返台工作,才有機會照顧父親。往返醫院陪伴,看著他病情起起落落。

剛退休時,父親充滿活力、酷愛京劇,他曾陪著父親到國軍文藝中心聽戲。沒幾年,父親漸漸少出門了,後來變得怕黑,晚上不敢出門,也不想看戲了。

即使在家,父親也缺乏安全感,常抱著毯子、枕頭,坐在沙發上,等著魏寶生母親回家。1990年代,台灣社會還不了解失智,魏寶生就發現父親失智退化到嬰兒程度,喊不出子女的名字,也無法說話了。

魏寶生( 前排右一 )與父母兄姊合照。(魏寶生提供)

過世前,父親智力衰退的情況每下愈況。魏寶生領悟到人老了,體力和心智就像拋物線的末端,只會向下。

不識愛子 母失智 

事隔20年,魏寶生再度面臨母親失智。就像父親一樣,媽媽變得沒有安全感,緊抱著手提包,即使再重也不肯鬆手。她平時管理家中大小事務,原本急性子的步調變得緩慢。她閉起眼睛不看兒子,張開眼睛亦認不得,不能和周遭互動,也不再為家人安排設想。

「我發現媽媽對我不理不睬,大哭了一場。」魏寶生滿心震驚悲傷,不能接受那個會管教兒子,你一言我一語、互相爭論的媽媽消失了,他知道,母子衝突不會再有了。

他想起小時有一年暑假,和哥哥姐姐去游泳。媽媽因為錢不夠, 幫兄姊買了泳衣褲,卻沒有買他的,而用毛線織給他一條游泳短褲,他怎麼都不肯穿。

魏寶生不願麻煩女兒們,考慮老後選擇住進養老院。

「那是毛線做的,下了水沈甸甸地,會掉下來啊,何況還是紅色的!」母親氣極了,把他抓起來打屁股。他忍著痛不哭鬧。因為媽媽氣消之後,會因心疼而比平時付出更多關愛。

2017年,失智6年的母親過世了。即使魏寶生放老歌、陪看電視,仍挽不回母親的記憶。母親過世前,魏寶生到醫院陪伴,看著母親斷氣,並用毛巾擦拭她的身體,和她告別。

預測老後 恐失智

「爸媽都是失智過世,我老了以後,也可能會失智。」魏寶生推測自己的未來,「你說失智真的不好嗎?我媽媽平時有高血壓,臨終前腦溢血,又有失智,什麼都不知道,她沒有意識、沒有痛苦,這樣過世,不也很好?」他覺得這是100分的死法。

歷經父母老化,62歲的魏寶生黑髮已成銀白,他不染髮,坦然面對,如同接受未來的老後。他認為,對於變老,與其充滿恐懼不安,不如承認現實、事先準備,因此,不避談自己的退休生活。

魏欣妍在奶奶失智的時候常常陪伴,設法逗她開心。

他不願麻煩、也不期望兩個女兒照顧自己,考慮以後去住養老院,不但開始尋找,也帶著她們探訪住在裡面的親人。他甚至和太太討論,分析誰應該先死去,對家裡的影響和衝擊才是最小。

「如果我先死,應該對太太、孩子比較好。」魏寶生認為,自己長年耗損腦力、體力,從健康的角度來說,先過世的機會比較大。

至於心理層面,他自認不及太太堅強,承受打擊的能力比較差,加上母女之間比較親密,寧可自己先離世。因此,他及早安排財產,還要盤算有沒有「仇家」來欺負妻女。

魏寶生(右一)駐美期間,母親(左三)前往探望,手上正戴著魏寶生送的手錶,如今傳給孫女魏欣妍(左二)。(魏寶生提供)

媽媽遺物 贈愛女

魏寶生沒有兒子,但他不在乎外孫子姓什麼,更在意的是愛的傳承。他把媽媽生前常戴的手錶,送給從事藝術工作的大女兒魏欣妍。

那支金框圓形的GUCCI手表,是魏寶生駐美期間買給母親的生日禮物。1987年,精品仍價高驚人,魏寶生進入免稅店像劉姥姥逛大觀園,看到那支手錶要價台幣5萬元,比當時一個市政府科長月薪還高。年薪4萬美金的魏寶生二話不說買下。這是送給母親的第一件精品 。

魏寶生將送給媽媽的手錶視為傳家寶,亦保留擦拭母親遺體的毛巾。

事隔30多年,魏寶生提起這支錶,臉上仍洋溢驕傲得意。手錶不但是他的傳家寶,更訴說著1980年代,一個台灣孩子在異國力爭上游、 光宗耀祖的欣喜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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