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死神手中搶回孩子【塵爆之痕6.2】

by 李 宜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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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仙塵爆
臺灣史上最嚴重的公安事故
他們的煎熬。他們的故事
需要被看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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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撰稿:盧國榮
攝影記者:徐嘉駒、陳建彰、謝凱萱、鄭存廷
影音編導:謝凱萱、盧國榮
後製剪輯:邱均螢、曾貴停

24歲的林佩璇,因有著姣好外型,擔任過兼職模特兒,甚至一度參選城市小姐。但18歲時,一場八仙塵爆意外,讓花漾少女演藝夢碎。當年她全身71%燒燙傷,腦部缺氧造成腦葉永久受損,由於她昏迷不醒,媽媽邱蕙娟還曾灰心到「想帶她一起走。」

佩璇歷經5個月昏迷後奇蹟般甦醒,但智力卻退化回3歲孩童。面對從死神手上搶回來的孩子,邱惠娟沒時間悲傷,毅然成為女兒24小時的守護天使。在媽媽的細心照料下,佩璇的人生開啟全新的頁面。即使目前狀態,讓她離最初的夢想還有點遙遠,但也因為現階段的她,思想跟孩子一樣單純、美好,所以堅信能重回6年前的夢,努力大喊著:「我還要拍寫真!」

「學會幽默面對」

每天復健都像是按表操課,連吃東西都得重新練習,問佩璇喜歡練習嗎?她天真回答:「我喜歡吃東西!」待媽媽把麥片倒進碗裡後,突然神回覆:「哇,好像狗飼料!」不禁讓人莞爾。佩璇的種種反應,常逗得媽媽會心一笑說,「大人反而不如孩子,都是家長放不下,小孩子都豁然接受,正面去改變。」

「像是從死神那邊搶回來的孩子一樣,6年了,我跟她也漸漸適應這樣的生活,雖然很辛苦,但比起差點失去她的那一天,我們都很珍惜這一刻。」林佩璇媽媽邱蕙娟這麼說。

陽光基金會的職能治療師楊琇涵也接著說:「以前佩璇不是個幽默的人,她剛來復健的時候,常常在生氣,再加上她很介意傷後的態樣,所以負面情緒比較多,但跟傷友長期相處,漸漸感染到這邊的氣氛,有一天我們發現,佩璇也能自娛娛人了﹗」

採訪佩璇的那一天,是她第一次在家練習電動輪椅,看著她吃力地用燒傷扭曲的手,小心翼翼地控制輪椅的角度和方向,但接連的碰撞聲響,宣告佩璇的首次練習暫時失敗,不過這類的挫折並沒有打垮佩璇,在鏡頭前,她開玩笑說:「啊!出車禍了」

新手上路、狀況連連,媽媽不時出聲指導、出手矯正輪椅的去向,提醒佩璇要把輪椅的方向回正。在家歷經「連環車禍」,佩璇沒有失落表情,反過來霸氣宣布,「我要買更大的家,輪椅走路的空間都沒有!」但她隨即又補充,「可是這樣,媽媽要打掃很久…」這是佩璇獨到的幽默。

嬰幼兒的牙牙學語、蹣跚學步,林佩璇(左)都要再重學一次。(圖:徐嘉駒攝)

「跟媽媽吵架 都是我贏」

復健者和照顧者之間的情緒衝突,母女倆已經磨合到能用輕鬆的玩笑來化解。記者問佩璇,「跟媽媽吵架誰贏?」她用一派天真的童言童語說,「媽媽會輸,都是媽媽跟我說對不起,我才原諒。」拿她沒轍的媽媽這時候雙手一攤,解釋說「其實都是我的錯,我比較囉嗦,會一直要求她把(復健)動作做好。」

而拍攝時,突然發生一段小插曲,在媽媽專注與記者對談時,佩璇突然低聲冒出一句「拉鍊沒拉好!」這句前言不對後語的話,讓所有人停下手邊的工作。媽媽露出疑惑的神情,把耳朵靠向女兒,佩璇才加重語氣說:「攝影哥哥褲子拉鍊沒拉。」眾人無不彎腰大笑,攝影師羞得趕緊整理服裝,還尷尬到臉都紅了,媽媽則被女兒逗得眼淚都流出來,但不忘俏皮的打圓場說:「我們佩璇這樣是不是視力很好!」看來佩璇的幽默,是來自媽媽的DNA。

幽默是媽媽(左)和佩璇(右)面對生活的最佳良藥。(圖:佩璇媽媽提供)

「媽媽不要皺眉頭,妹妹會好的。」

因為佩璇嚴重的傷勢,家庭的氣氛變了。意外剛發生時,佩璇的哥哥為了安慰終日愁眉不展的媽媽,相當暖心地用手媽媽把皺眉梳開說:「你不要一直皺眉頭,(妹妹)會好的啦。」其他的家庭成員更三不五時會來電關心,大家也會幫忙分攤家事,減輕媽媽的負擔,家人情感反而因為這起意外更凝聚、關係更緊密,生活也不全是磨難。

2019年在佩璇的央求下,全家去日本旅遊,「這是第一次我們家一起出國玩,之前從來沒有過。」倘若沒有這個意外,也許沒機會有這趟難得的旅程。

問到途經奈良,全家一起去看鹿的趣事,問佩璇「有沒有被鹿追?」她還能立刻回想起當下的事情,調侃起身旁的媽媽說:「我沒有被追,但媽媽好像有被鹿咬屁股。」語畢,母女倆笑成一團。出國充飽電後,復健進步神速,佩璇調皮地對著媽媽說:「所以要常常帶我出國。」

好不容易等到佩璇的狀況漸佳,但這個家庭又迎來了另一個難關。2020年初,平常一肩扛起家計、也要負責佩璇龐大醫藥費的爸爸,意外心肌梗塞病倒。媽媽要照顧佩璇、又要照顧爸爸,更是蠟燭兩頭燒。

此時,佩璇反而安慰媽媽說:「媽媽我愛妳!我覺得妳很辛苦,我一定要趕快好起來,我要自己走路,幫妳照顧爸爸。」佩璇的貼心,讓媽媽又愛哭起來,直誇佩璇很懂事,讓她很感動。「她常常覺得認真復健就是對我最好的回饋。」

林佩璇全家福。(圖:佩璇媽媽提供)

「我們行不行?絕對沒問題!」

八仙塵爆讓林佩璇的人生產生鉅變,連帶影響整個原生家庭,但在開朗媽媽和幽默少女字典中,沒有悲觀、也不會放棄希望,彼此間常信心喊話。媽媽笑說:「我們每天開車去復健前,會自己喊口號,上車以後,我就問她說,佩璇我們要去復健囉?我們行不行?」雖然總會慢了半拍,佩璇都會乖乖地待在母親身旁,並且露出她大大的微笑,回應媽媽:「絕對沒問題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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