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塵燃6週年》承辦檢座:記憶猶新 「巨大壓力現在都忘不了!」

by 李 定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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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撰稿:李定宇
圖片來源:林玉偉
美術設計:姜峻傑

八仙塵爆至今6年了,在意外中受傷的傷者、死者的家屬,皆已回歸生活,於各行各業認真地面對未來。當年事發後第一時間,除了傷者、消防員、警察以外,趕到現場的還有時任士林地檢署3位檢察官,面對這台灣史上最大公安意外,時任檢察官吳宗憲說道「找出起火原因的巨大壓力,過了6年都忘不了!」

說來巧合的是,八仙塵爆事發當下,時任士林地檢署檢察官的吳宗憲,負責調查八仙塵爆的事發原因,事隔多年後,他現在成為新北市法制局局長。由於八仙塵爆有434名傷者仍透過消基會進行團體訴訟,新北市法制局需要經常與消基會進行法律意見交換,時隔6年後的工作,仍跟八仙塵爆有不解之緣。

新北市法制局長吳宗憲(左),卸下檢察官角色後工作內容仍跟八仙息息相關。林玉偉攝

檢察長下令立刻到達

2015年時任士林地檢署肅貪組檢察官的劉玄灝、游儒倡及吳宗憲,事發當天晚間正在處理專案後續整理,八仙塵爆發生後,由於重大公安事故一定涉及刑案,檢察長林朝松立即要求3位還沒下班的檢察官到達現場指揮調查。當時,吳宗憲身負的重責就是,務必釐清火災發生原因!

當時3位檢察官到達現場,現場正呈現一片混亂之際,傷者或躺在地上或泡在水池掙扎、能走動的衝到淋浴間找水降溫,警消及其他遊客忙著搬運傷者,昏暗現場、此起彼落哀號哭喊,配上眼前混亂場面,根本難以開始進行調查,只能先協助傷者盡快就醫。

「那就是人間煉獄的景象。」吳宗憲回憶,天亮後重回現場勘查,印象最深就是,當時眼光瞄到泳池底部有一片片狀似塑膠的半透明片狀物,走近一看發現竟是傷者留下的皮膚,因傷者泡在水裡降溫脫落後,沉澱在水池底部,由於多為下半身燒傷,許多皮膚從腳掌脫落,掌紋還清晰可見,景象令人頭皮發麻。

八仙塵爆後,現場遺留大量傷者留下的夾腳拖。翻攝畫面

關鍵任務找出起火原因

火災發生後,許許多多遊客拍攝的影片成為破解事發原因關鍵,但吳宗憲看完所有影片後,尚未能確認原始起火點。不過其中從一旁高架橋拍攝的影片顯示,傷者逃跑時腳下揚起的粉塵再度著火,初步能確定這場火災來自於塵燃。但接下來最關鍵的疑問就是,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起火?

由於當時國內、外正流行著粉彩派對、粉彩路跑等各式活動,八仙塵爆事件因而引起國際矚目,若事故調查結果出錯,將導致台灣顏面掃地、司法威信無存。吳宗憲背負著不能出錯的壓力,因此當他得知新北市消防局對於火災調查不會進行再次模擬,吳宗憲因此下令「務必要模擬確認起火原因!」

經檢視現場環境及各式文獻資料,吳宗憲歸類4大可能起火原因,第1、工作人員噴灑二氧化碳導致粉塵摩擦起火,第2、喇叭動能產生的摩擦起火,第3、菸頭導致起火,第4、現場電器產生火花。但每一項模擬要花公帑30萬元,所幸吳宗憲經工研院友人協助,可以用最低成本去做實驗。

實驗模擬結果發現,前兩項並未產生塵燃情形,第三項的菸頭瞬間吸菸溫度達約6百度,仍未能導致塵燃。不過,由於現場調查舞台前的電腦燈,燈杯就有燃燒過的痕跡,經模擬實驗發現,燈具內高溫達1250度,的確可燃燒空氣中的粉塵,最終確認當時起火原因。經過3個半月抽絲剝繭調查後,始對外公布火調報告。

吳宗憲經過模擬試驗,確認舞台上方的電腦燈就是引燃粉塵的起火點。翻攝畫面

捐出孩子器官令人動容

「涉及499人死傷的意外,一定要徹底查清楚!」言下他流露出捍衛真相的信念,他說,以檢察官的身分,在面對悲慘時務必保持冷靜才能釐清事實,過程中與不少家屬製作筆錄交談,也遇上了同意將孩子遺體器捐的父母,他認為這是最偉大的家屬。「又有多少人,歷經如此巨大的悲痛,還能同意將孩子解剖拯救他人?」

肇事元兇、彩色派對負責人呂宗吉一審被判4年10月,官司打到三審最終以5年定讞,結果外界卻出現「死那麼多人才5年、才1人被關」等不滿聲浪。吳宗憲特別向民眾說道,希望大眾能理解這就是「1罪1罰」的司法制度,《刑法》判的是「犯罪行為」而非「受害人數」。「業務過失致死最高刑度就是判5年,受害人數的多寡,則是反映在民事求償上」。他說。

「場地要恢復,對國家才有意義。」曾經身為追究刑責的承辦檢察官,現在轉換跑道擔任新北市法制局長,吳宗憲轉而協助團體訴訟攻防。撇開法制局長或檢察官的身分,他說,八仙現在如同廢墟、現場蕭條景象,狀似不斷提醒這曾經的傷痛。他認為,在與訴訟無關的前提下,企業應重啟,地盡其利、恢復繁榮、活絡經濟、照顧傷者就業, 「企業的存在並非只有利益,更要善盡企業的社會責任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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