遲來的約定 為妳而做的蛋糕【塵爆之痕2】

by 謝 幸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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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記者:謝幸恩、李定宇
攝影記者:陳睿緯、張彥中
美術設計:林佳欣
影音編導:謝凱萱
影音剪接:曾貴停

熊熊烈焰燃燒、哀號聲此起彼落,有人皮膚如破布掛在身上,有人滿身鮮血倒臥泳圈,「我好燙阿,求你救救我!」這是2015年6月27日晚間八仙樂園塵爆現場,也是台灣史上最嚴重公安事故。

八仙塵爆一晃眼5年了,當年充滿歡笑的八仙樂園,如今淪為一座荒涼死城,這場塵爆讓499個家庭發生變故,死者家屬力求振作度日、傷者則憑著意志力,努力回歸社會生存。然而,進展牛步的訴訟進度讓受害者心灰意冷,令人絕望的是,今年5月首起民事判決認定八仙樂園免賠,連受害人的委託律師也不禁大嘆「這條路走得很艱辛!」

八仙傷者林獻桐在塵爆遭受到60%的燒傷,傷勢集中在糕點師最重要的雙手,手上暗紅色的傷疤仍醒目可見。(攝影:陳睿緯)

氣溫飆高到31度,太陽把人曬得頭暈腦脹,早上10點,「極品軒」手作烘焙店面的鐵捲門,總會準時緩緩升起,老闆同時身兼蛋糕師傅的林獻桐從裡面走出來,先把直立式的招牌,從店裡搬到店外,從露出的手臂上,看到一大片遍及他雙手上的暗紅色傷疤。

隨著他的腳步走進店內工作室,二座大型烤箱運轉當中,烤箱的熱氣竟意外沒有影響到室內溫度,我好奇發問,林獻桐不好意思搔搔腦袋說:「我現在很怕熱啦,所以冷氣都開到最強、最強,在我這邊都一定比外面來得冷!」

神經全毀 賭命復健重返職場

林獻桐露出開朗笑容,難以想像八仙塵爆造成他全身百分之60的二度燒傷,皮膚神經幾乎全毀,傷勢還集中在蛋糕師傅最重要的雙手、雙腳上,但他心繫著一個「重要的約定」,才咬著牙硬是把2年復健期縮短到半年,幾乎用賭命的方式,重返烘焙生涯。

林獻桐歷經八仙塵爆後重返熟悉的烘焙職場,神情專注地整理櫥窗裡的蛋糕。(攝影:陳睿緯)

「無論如何這個約定是一定要完成的!」林獻桐強調。造型蛋糕一向是林獻桐拿手的項目,尤以色彩粉嫩、造型可愛的貓掌蛋糕,他在白色貓掌上壓上4個粉紅色小肉球,看來相當療癒,這也是女兒的最愛。

塵爆發生前,他曾向女兒保證,會在女兒7歲生日時,親手做一個她最愛的貓掌蛋糕,讓她帶到學校跟同學分享,但林獻桐卻因為參加八仙粉塵派對,差點跟女兒失了約。

「這個約定,雖然因傷晚了1年才實現,但看到女兒笑顏,比什麼都值得!」林獻桐因燒傷住院期間,太太全心照顧他,幾乎把醫院當成家,守著丈夫寸步不離,女兒只好暫時託付給爺爺奶奶。

林獻桐(左)為了完成與女兒(右)的約定,咬著牙忍痛花了近5個小時完成了可愛的「貓掌蛋糕」。(林獻桐提供)

塵爆案發前的每個晚上,女兒都睡在林獻桐與太太中間,女兒不停地跟他們分享學校裡的點點滴滴,女兒聞著爸爸身上熟悉的奶油香味,她才會安心睡去。 林獻桐住院期間不願讓女兒來探視,女兒好幾次忍不住對爸爸的思念,甚至偷跑去醫院看爸爸,卻還是被家人找回來,無數次拜託爺爺、奶奶帶她去醫院看爸爸,卻都被婉拒。

「真的很怕嚇到女兒,不想讓她看到我。」林獻桐苦笑說。直到案發後2個月,也許是女兒天生貼心使然,女兒第一眼看到林獻桐四肢包裹厚厚繃帶,只小小聲地問「爸爸,你還好嗎?」林獻桐感受到女兒的小心翼翼,更讓他覺得溫暖、窩心。

實現約定 只願女兒重拾笑顏

塵爆發生後,一切都變樣了。林獻桐被火燒到變形的雙手與手指關節握力不足,連最基本的擠鮮奶油動作都難以掌握,雙腳才站10多分鐘,就像被千根針刺腳底板般疼痛,更遑論要做出一個正常蛋糕。

受傷前,林獻桐只需要花不到1個小時,就可以做好的貓掌蛋糕,但即便努力復健,現在的他得多花好幾倍的時間,才能完成一顆。「只要女兒的臉,浮在我的腦海,我就告訴我自己不行,我一定要堅持下去!」最後,林獻桐整整花了4個小時,才將女兒的貓掌蛋糕烤製完成。

林獻桐忍過換藥、復健的疼痛感,當時雙手、雙腳深感無力,宛如新生兒般學爬、學坐。(林獻桐提供)

看著林獻桐強忍著換藥所帶來的劇痛,也看著他熬過復健壓力,一幕幕就如同刀割向太太的心,還有讓他們夫妻倆最難以面對的,就是旁人對於丈夫異樣眼光!

太太說:「好幾次發現他頭低低的,絲毫不願與旁人目光對上,我知道他是在意他身上的傷口,被人看到。」對太太或是林獻桐來說,這也許比任何痛都要難受。

高溫燙傷 如今麻木全無知覺

事隔多年,太太俐落地站在櫃台接待客人,林獻桐則將自己隱藏門後,站在烤箱前忙碌將蛋糕從烤箱拿出倒扣、放涼。「現在還會被烤箱燙到嗎?」《毅傳媒》記者問,林獻桐笑說:「還是會啊,以前被燙到還會大叫,我太太會幫我擦藥,但我現在都沒知覺了。」看似生活恢復正常,但林獻桐言談間都是對於塵爆的無力感。

林獻桐緊擁著始終陪在他身邊的太太(左),夫妻倆攜手走過了塵爆後的苦痛,迎向美好的未來。(攝影;張彥中)

「5年了,你覺得自己走出來了嗎?」林獻桐聽到這個問題,突然間停頓幾秒,接著有些緊張地摩擦雙手。「當然還沒有完全走出來,會帶有怨恨的心情,發生這個事情是為什麼啊?為什麼是我啊?但是,如果不逼得自己放下,要怎麼過生活?」一場塵爆擾亂了林獻桐的平凡生活,但為愛而勇敢的他,仍堅持用正面態度與妻女一同迎向陽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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